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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瘾到底有多难戒,欲罢不能又如何

原标题:欲罢不能又如何 | 腾研书评

晚上值夜班,急诊室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捂着肚子,弯着腰,表情痛苦,嘴里还在不停地哼着,一看就知道是腹痛发作了。但是该患者不论是体检,还是各项化验检查,都没有什么异常的发现。更奇怪的是,这么大个成年人,还由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全程陪同看病。看患者的穿着打扮,根据以往的经验,把他的父母支开以后,私下里再详细询问病情,患者果然承认,前段时间又出去“溜果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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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地理位置特殊,周边地区吸毒人员比例较高,多年来在急诊室总是能碰到各种各样因吸毒发病的患者,许多人都是老面孔了。也见证了一些吸毒者如何被毒品一步步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闾佳
自由译者

许多人在一开始接触毒品时,都觉得只碰一两次没什么关系,或者认为自己意志力很坚强,想戒就一定能戒掉。但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年轻人被好奇和盲目自信带入这个陷阱,在世界禁毒日来临之际,我忍不住想谈一谈:戒掉毒瘾有多难?真的是忍一忍就可以戒掉吗?

你有没有统计过,自己一天一共要使用多长时间的手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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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能忍住多久不去刷新自己的朋友圈或者微博?你会不会每天走上一万步,只是为了跟朋友圈里朋友们的数据较劲?朋友聚餐的时候,你有没有动筷子之前先拍照的习惯?

一、吸毒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你是否经常性地,在淘宝上买一些既无需要也不必要但就是克制不了冲动要买的东西?你是不是一打开《王者荣耀》或《绝地求生》,就一整晚都停不下来?

在生理状态下,人类之所以会产生悲伤、高兴、愉快、愤怒、爱、恨等各种情绪体验,完全是依赖于神经细胞之间复杂的信号传递活动。而负责把信号从一个细胞传递到另一个细胞的一类物质,我们称之为神经递质,比如多巴胺、肾上腺素等等。每一种递质都有特定的“信号接收器”,被称之为受体。

如果以上的症状,你多多少少地沾染一些,那应该能够毫不费力地理解“行为上瘾”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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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款软件叫“时刻”(Moment),统计人每天有多少时间用在了自己的手机上(听音乐和真正打电话的时间会扣掉)。开发这款程序的人叫凯文·霍尔什,他在几年前做过统计,他粘在手机屏幕前的时间是每天1小时15分。

而毒品要么能够替代神经递质的作用,直接与特定受体结合发出信号,要么会刺激机体分泌大量的兴奋性神经递质,从而给人带来强烈的愉悦的感觉。

2016年,《欲罢不能》一书的作者亚当·奥尔特统计了自己使用手机的时间,他每天平均使用电话3小时,平均拿起电话40次。使用“时刻”的几万用户,每天平均对着手机屏幕的时间在3小时上下。

以我们最为熟悉的鸦片和海洛因为例,其都含有阿片类物质,能够替代人脑下垂体分泌的内啡肽类物质,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特定的阿片类受体,产生非常强的镇痛作用,同时使人情绪安定,产生幸福感。

今年是2018年,人们的手机使用时间有增无减。考虑到西方没有微信这种工作、家庭、社交生活高度绑定还带支付功能的应用,国人的手机屏幕时长恐怕比这还要夸张。

二、吸毒会让身体产生哪些变化?

《欲罢不能》讲的是行为上瘾。

对于身体而言,长期这种强烈的情绪刺激是不正常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来对抗这种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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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身体自身会减少对应的神经递质的分泌,而转为依赖外来递质的补充。

什么是行为上瘾?

二是对应神经递质的特定受体数量会减少,以减弱高浓度神经递质的作用。

就是对某种难于戒除的有害体验产生深度依恋。和吸毒上瘾、酒精上瘾不一样,行为上瘾不是吃、喝、注射或摄入特定的物质,而是无法抵挡一种短期内可解决深刻心理需求、长期而言却会造成严重伤害的行为。

这些变化称之为耐受,其带来的后果就是,想达到同样的效果就需要更多的药物,而更大剂量的药物又进一步抑制机体自身的神经递质分泌和抗体的数量,如此造成恶性循环。这个时候,就已经是上瘾了。

在电子时代到来之前,人对上瘾的理解是很狭隘的,一说到上瘾,大概会联想到吸毒的瘾君子,并进而认为只有不正经的社会边缘人才会上瘾。

三、停用毒品,到底有多痛苦?

电子游戏出现以后,由于其强大的上瘾性,逐渐得到了一个颇为贬义的绰号:“电子鸦片”(或“电子海洛因”)。但在普通人眼里,“电子鸦片”是一个只有不成熟的青少年(主要是男孩子)才会沾染的毛病。

身体总是试图适应外界环境的改变,以达到机体功能的平衡。当机体已经被改造成为一个适合毒品存在的生理状态时,一旦突然失去外来毒品供应,神经系统的工作就发生混乱了。各种剧烈疼痛、肌肉震颤、流泪、流涕、出汗、呕吐、腹泻、精神障碍、虚脱、昏迷等都有可能出现。这种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和忍受的。

甚至于,家长会把游戏上瘾、不服从管教的孩子送到半强制性的“网瘾”学校加以“惩戒”、“治疗”。

我接触的吸食海洛因的患者中,因此吞食刀片,钢勺,老式窗钩,或者把自己撞伤烫伤的都有,可见这种感觉是多么生不如死。

可随着智能手机的普及,人们恍然大悟:人人都可能会上瘾;上瘾体验是可以被“设计”出来的。如今的游戏和产品设计师知道怎样借助心理学机制,鼓励我们一次又一次地使用他们的产品(或服务)。

虽然身体仍然可以再度自动调整,以恢复到原来的生理水平,但是这个过程相当漫长,通常需要好几个月甚至更久,在这期间,唯有通过其它的替代药品来缓解症状(也就是戒毒药物的原理)。

行为上瘾有六个构成要素:可望不可即的诱人的目标;无法抵挡、但可以预知的积极反馈;渐进式的改善感;逐渐升级的挑战感;悬而未决的紧张感;强大的社交互动。

即使你能熬过这一关,也不要以为自己戒毒成功。这只是戒除了生理上对毒品的依赖,只是最初的一小步。而“心瘾”这一关,是绝大多数戒毒者迈不过去的坎。

频繁刷新手机朋友圈的动力,既来自人对“自我”的痴迷,也来自社交互动的需求。至于玩游戏上瘾,则一举囊括了上述所有要素——游戏的成瘾性为什么那么大,也就很容易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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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瘾性有其生物学机制。人经历愉悦体验时,会激活大脑的奖励中心,大脑深处的若干区域会释放一种名叫多巴胺的化学物质,带来强烈的快感。大多数时候,大脑仅仅释放少量多巴胺。

四、心瘾,是你在控制自己的大脑,还是大脑在控制你?

但某些药物(或海洛因、可卡因等毒品)和上瘾体验能让多巴胺大量喷涌。大脑反过来又把多巴胺喷涌转换成强烈的愉悦感。

虽然我们有现代社会规则的约束,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人的一些原始本能,比如吃饭、喝水、性兴奋等,仍会在神经活动中占据明显的优势,很可能驱使你做出一些明显违背理性的行动。这是由于脑神经中还存在这样这一个“犒赏系统”,它的作用是对于某些行为给予强化和奖励刺激,迫使某些行为持续下去。这里就是我们“心瘾”的来源。

毒品和上瘾行为激活的是相同的大脑奖励中心。只要某种行为可带来奖励,跟过去的奖励结果相搭配,大脑对它的处理方式,就跟毒品一样。吸毒瘾君子注射海洛因时的大脑,和游戏瘾君子完成了新一轮《魔兽世界》时的大脑,两者的神经元点火模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澳门威斯尼人平台登录,吸毒者的犒赏中枢会产生抑制“多巴胺”分泌的物质,这样,就需要越来越大剂量的毒品才能产生同样令人沉醉的“犒赏效果”,而同时,脑却开始对与毒品相关的一切变得敏感起来,轻微的刺激都可能触发对毒品的渴望和依赖。许多戒除了毒瘾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瘾君子,照样可能会走上复吸的不归路,就是由于心瘾在作怪。

面对任何愉悦事件,大脑的应对方式都基本相同,但人并不会因为单纯的愉悦就上瘾,第一次吃冰激凌会让人分泌多巴胺,可谁听说过吃冰激凌上瘾呢?

所以,不要对自己战胜心瘾的能力盲目自信,也不要认为只碰一次没有关系。毒品如魔鬼,一旦它进驻了你的身体,就成了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上瘾绝不仅仅是单纯的大脑功能障碍,它还有另一隐含的重要成分:那就是多巴胺增多时周围的环境。如果我们不是因为自己的心理烦恼而变成了药物或行为的奴隶,它们是不会叫人上瘾的。

五、新型毒品危害会小吗?

比方说,如果你焦虑或抑郁,你或许会发现,海洛因、食品或赌博能缓解痛苦。如果你很孤独,你可能会投入到一款鼓励你建立全新社交网络的沉浸式电子游戏里。

近年来吸食海洛因等传统毒品的人数在减少,但是服用冰毒、氯胺酮等新型毒品的年轻人却在成倍增加,主要是因为许多人认为新型毒品对身体伤害较小。这种认识也是完全错误的。

环境对上瘾与否的影响有多大,可参考一个十分著名的例子。

新型毒品的欺骗性更大,传播性更广,对身体的伤害却一点也不少。实际上,同等剂量的新型毒品比传统毒品毒性和成瘾性更强烈。它们可能使心跳加快、血压升高、体温上升、各器官系统机能受损、心血管功能衰竭。如果连续使用这类兴奋剂,会导致人脑的神经细胞受到严重损伤,甚至退变,从而出现抑郁症、精神分裂症等各种精神失常。因服用这些毒品而进行故意伤害的新闻报道屡见不鲜。

20世纪70年代,美国深陷越战泥潭,10万军人在越南服役期间沾染了来自金三角地区的强效毒品——高纯度的4号海洛因。

话说回文章开头提到的患者。他服用的药物主要成分就是冰毒,而腹痛发作正是毒品的戒断反应。我们只能针对疼痛症状对症治疗,但是疗效也比一般患者要差很多。我给他分析了发病的原因,希望他自己能够好自为之,不要又成为我这里的常客。个人力量有限,只能赠送给他一句话,“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正常来说,只有5%的海洛因瘾君子能彻底摆脱毒瘾。所以,美国国内当时高度戒备着一场可能降临的海洛因毒品疫情,总统尼克松甚至召开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要对毒品发起战争,并把毒品泛滥称为全民公敌。

但事态的发展叫人大跌眼镜,对退伍军人们的跟踪调查发现,只有5%的戒毒士兵毒瘾复发。不知怎么回事,95%的退伍军人再也不碰海洛因了。而退伍老兵们之所以能够摆脱海洛因毒瘾的原因恰恰在于,他们脱离了诱使自己上瘾的环境。

他们回国之后过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再没有丛林小径;再没有西贡潮湿的夏天;再没有弹火硝烟,直升飞机桨叶的旋转轰鸣。相反,他们去超市购物,去上班,住在单调的郊区,享受家庭的天伦之乐。

上瘾并不会破坏人的大脑,也不会“劫持”大脑。也就是说,光是让人不停地服食毒品、展开某种活动还不够,还得当事人自己察觉,这种体验能够有效地缓解自己的心理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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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上瘾实际上

是关于人与体验的关系

人刚成年的时候上瘾风险最高。如果人在青春期不曾上瘾(没有吸毒,没有魂不守舍地玩游戏),在后面的人生里上瘾的概率是极小的。

导致这种状况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在人生的这一时期,年轻人遭遇了大量自己力有不及、无法应对的责任的碰撞。为了缓解长时间辛苦煎熬带来的难受刺痛,他们学会了求助于毒品或行为。

到25岁上下,很多人都掌握了青春期缺乏的应对技巧,发展出了一定程度的顺应能力,建立起了相应的社会网络,学会了用其他方法来解决自己的烦恼。这也就是为什么,“网瘾”、“游戏瘾”多见于青少年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成年人也会熬夜玩手机、频繁刷新社交网络,但大多数并不至于沉迷、也不造成任何严重后果的原因。

然而,在一个充斥着各种各样“电子上瘾”的时代,就算人没有直接地“上瘾”,也会因为重度使用手机和社交网络,出现一些前人不曾料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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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例来说,随着“网络原生代”95后步入职场,我听到不少企业在招聘时发出抱怨:这些新来的年轻人,太不擅长人际交往了,他们眼神闪躲,听不出他人的言外之意,识别不出同事的微妙脸色,一有机会就遁入手机背后,甚至只通过微信方式跟同事开展工作上的业务联系。

西方的一些学者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认为技术削弱了孩子们(和年轻人)的人际沟通能力。察言观色的能力来自面对面的沟通,躲在手机后头,人领悟不了非言语线索,无法拿捏有意识的停顿、语调的轻重缓急、说话对象脸色的阴晴阳缺。

面对面的沟通,是人融入社会生活的唯一途径,任何高新科技玩意儿都无法替代它。

史蒂夫·乔布斯很清楚这一点。他不让自己的孩子使用iPad,因为,尽管它有各种优点,跟毒品上瘾很不一样,但他知道,孩子们很容易屈服在iPad的魔力之下。

这些企业家意识到,自己所推广的工具(其工程设计要达到的目的就是“无法抵挡、欲罢不能”),随随便便就能把用户一网打尽。瘾君子和我们其他人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只要出现合适的产品或体验,谁都有可能上瘾。

数字时代的环境和氛围,比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代都更容易叫人上瘾。Facebook在下钩,Instagram在下钩,色情在下钩,网购在下钩,等等,等等。

上瘾之事的清单很长,超过了人类历史上的任何时期。

在这些技术的推动下,人越来越希望获得实时的反馈、即刻的回报。更新了朋友圈,你立刻能看到自己得到了多少个赞、多少条回复;于是,你不由自主地希望今天晚上锻炼了身体,明天就长出六块腹肌;今天抄底买了几块比特币,明天就变成人生赢家赚了几个亿。

90后已经赚到自己的第一个一百万;80后的人生赢家是“五子登科”,车子房子票子位子儿子占全活。手机自带美颜功能的前置摄像头,实时地让我们变得“更好看”,甚至改变了我们对自我形象的认知……

所有这些实时反馈带来愉悦感,一方面缓解了现代生活的压力,另一方面也助长了人急功近利的焦虑情绪。

好吧,在这个欲罢不能的时代,哪怕只为了在今天晚上睡个安安稳稳的好觉,我也强烈建议你: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别放在床头。

我甚至还鼓励你,吃完晚饭,出门去散散步,口袋里揣上几块零钱,别带手机,回家的时候在水果摊上买块西瓜,跟卖瓜的小贩随意聊上几句天,短短地忘掉你对人生赢家的强烈渴望,以及,手机上等着你的新一局《绝地求生》。

(本文作者是《欲罢不能》的译者,部分内容参考了书中所举案例。)

【美】亚当·奥尔特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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